深夜搜《龙幻》txt全集的人,后来都怎么样了？
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又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五个字——《龙幻》txt全集。

这大概是这个月第十七次了，搜索引擎很懂事地弹出几十页结果，绿的黄的蓝的下载站链接像一排排霓虹灯牌，每个都写着“全本精校”“无删减”“秒发网盘”，我点进去，关掉三个弹窗广告，跳过两个“下载前请先安装加速器”的陷阱，最后在一个论坛角落里找到个帖子，标题写着“《龙幻》txt全集 最新整理版 楼主亲测”。

楼主最后登录时间是三年前。

评论区倒很热闹，最新一条留言写着：“兄弟们别下了，文件是空的。”下面有人回：“我这儿有个版本，私我。”再往下是2021年的某个深夜，一个叫“老书虫1987”的人说：“找了八年，当年贴吧有个人发过前三十章，后来帖子没了。”这条留言下面，2023年有人问：“哥，你找到了吗？”没人回他。

我关掉网页，揉了揉眼睛，床头那本1998年出版的《龙幻》上册还摊在枕边，封面卷了边，定价6.80元，出版社是个早就注销的地方文艺社，这本书是我上个月在旧书摊花四十块淘来的，摊主说下册他也没见过，“这书当年印得少，现在网上有人炒到三百一本，还未必是真货。”

《龙幻》这名字，搁在网文时代搜，出来全是龙傲天玄幻爽文，但我知道不是，我要找的那本，是九十年代末一个不知名作者写的都市异闻录——主角是个半夜能看见地铁里游荡着穿清代官服的鬼的报社校对员，故事里没有升级打脸，只有北京城胡同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，初中时从同桌那儿借来看过上册,下册被他妈当废纸卖了。

这些年我试过所有办法，孔夫子旧书网上有人挂过下册，照片模糊得像是用座机拍的，标价888，底下问“能否拍内页”的留言挂了四年没人理，豆瓣有个“寻找失落的童年读物”小组，我发过帖子，有人回“我好像有印象但书在老家”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，贴吧的“90年代奇幻小说吧”里，精品帖全是讨论《悟空传》和《若星汉天空》的，《龙幻》只在某个“冷门到姥姥家”的怀旧帖里被提了一嘴，楼主说“这书好像写到一半作者就消失了”。

所以当我昨晚在某个文档分享网站上看见“《龙幻》txt全集，含结局”的标题时，手指头都在抖，点进去，压缩包三百多兆，解压密码是网站域名，输入完跳出一行字：“文件已损坏”，换了个链接，下载到99.9%停住，浏览器提示“网络错误”，再试一个，这回倒是解压成功了，打开一看，是《龙幻》——但目录里写着“第1章 龙傲天退婚”，作者“天蚕土豆”。

我在那个空文件夹面前坐了很久，突然有点想笑，十几岁时借我书看的同桌叫王磊，他后来去了技校，听说现在开挖掘机，前年同学聚会加回微信，我问他记不记得那本书，他发来语音：“啥玩意儿？我就记得你上课偷看被老师逮了，让我妈找你妈告状。”我问他书的下落，他说：“早不知道扔哪儿了，你别矫情了，现在谁还看那破书啊。”

但我知道有人还在找，豆瓣那条帖子下面，今年三月有个新回复：“我刚问了我爸，他当年好像是那个出版社的编辑，说《龙幻》下册因为作者突然去世，只印了不到两千册。”底下立刻有人问：“那手稿还在吗？”回复说：“我让我爸翻翻老家柜子，有消息通知你。”又没动静了。

今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，只有一句话：“你要的《龙幻》txt全集，我手里有，不是网上那些骗人的玩意儿，要的话回电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分钟，最后删掉了，我知道回过去会听到什么——“先交二百块定金，网盘链接发你”，这套路我熟，上个月刚被拉进过一个“绝版书电子版交流群”，群主收了三十个人每人五十块，然后发了个加密压缩包，密码是“对不起我是骗子”。

但万一呢？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天快亮了，窗外的北京城开始苏醒，楼下早餐摊的推车轱辘声轧过柏油路，我突然想起书里那个主角——他总在凌晨的地铁末班车上遇见那个穿官服的鬼，鬼手里也拿着一本怎么也翻不到结局的书，主角问他：“您找什么呢？”鬼说：“找下卷，上卷看完三十年了，下卷还没印出来。”

鬼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，就像我还在搜《龙幻》txt全集，明知道大概率是竹篮打水，可每次看见那个书名出现在搜索框里，就觉得书架第二层还空着的位置,说不定哪天就填上了。

你问我后来怎么样了？后来我把手机屏幕按灭，从枕边拿起那本卷了边的上册，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上面手写着一行铅笔字，前任主人留下的：“未完待续，下册哪儿有？在线等，挺急的。”

字迹都模糊了，我拿橡皮擦了擦,没擦掉。